她總是在深夜傳訊息道歉。
凌晨兩點三十七分。這個時間我記得特別清楚,因為手機螢幕的光結結實實刺進我的夢裡。
「我其實不應該那樣說。」
每次都是這句開頭。後面跟著長長的解釋,像一圈圈重複的語句,繞來繞去,最後又回到原點。我瞇著眼睛看到一半就睡著,醒來時訊息還在那裡,像個沒有走的客人。
可早已忘記,她說的是什麼了。
真的忘記了。
只記得這句話。「我其實不應該那樣說。」
後來開始想,這種道歉……到底是給誰的?道歉假設了一個前提:傷害已經造成。但如果被傷害的人已經忘記,傷害還存在嗎?
我開始觀察她的道歉模式。
總是在深夜,總是在她失眠的時候,總是在某個她覺得世界特別安靜、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時候。道歉像是她的安眠藥,說完才能睡著。
有些道歉,也許不是要修復什麼,
應該是她給自己的出口。
「沒關係,我真的不記得了。」
也許這就是記憶的慈悲。它選擇性地刪除那些可能會持續造成傷害的內容,只留下道歉本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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