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聽見自己的名字。
具體是凌晨三點十七分，便利商店最安靜的時刻。收銀員在打盹，冷氣機規律地運轉，剛買完熱豆漿，還沒來得及撕開塑膠封膜。然後，清晰地，毫無預警地，聽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。
是陌生又熟悉的聲音，念得平淡無奇。
沒有情緒，沒有波瀾，就是簡單地念出三個字。完全沒有呼喚的力道，就像是對一隻走失的流浪貓輕聲試探：「……你是不是……還記得我？」
我當時站在便利商店門口，心跳像臨時關機。
真的是關機。不是暫停，不是慢下來，而是完全停止了一秒。在世界變成靜止的畫面。
明知道那不是他，但還是回頭了。
理智說：他在另一個城市。理智說：他不會在凌晨出現在這裡。理智說：就算是他也不會這樣叫你。但身體不聽理智的，凌晨的空氣裡太靜，連錯覺都聽得見。
身後什麼都沒有。
只有空蕩蕩的街道，閃爍的路燈，和一隻路過的貓。叫我名字的人消失了，或者從來就不存在。但那聲音太真實了，真實到我能分辨出其中的疲憊和溫柔。
所以這一章，是寫給那些——仍然會回應錯誤呼喚的人。
錯誤的呼喚。這個詞組聽起來像個詛咒。聲音是記憶的引信，只要一點點相似，就能死灰復燃整場往事。
有時真討厭這種機制。太容易讓人破防。
喜歡在深夜遊蕩。
城市裡原來有那麼多同名同姓的人。我回頭，看見的永遠是….別人在叫別人。
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在凌晨呼喚別人的人。
但偏偏，還是會回頭。
像某種條件反射，已經不關感情的事，而是身體的一種記憶反應。
漸漸地，我不再期待聽到他的聲音。
開始學會不再轉身，但耳朵還是會聽。
那是身體對一個名字的忠誠。即使心已經忘記，身體還記得——誰曾經用那樣的聲音，溫柔念過我。
凌晨的回聲特別長。
即使知道身後什麼都沒有——
但有些人，就是為了回頭而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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