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那張照片時，我其實沒笑。
只是嘴角剛好動了一下，看起來像。
像疲憊撐開的裂縫，不是笑容。
後來有人把它印出來，背後寫著：「那天你很快樂。」
字跡很工整，是練過書法的架式。字字張弛有度，似乎想把這個快樂的判決刻進時間裡。
我沒改。也沒解釋。
那張照片開始被傳來傳去，
放進相框、貼上牆面、傳上社群、變成他人記憶中的「我」。
一個曾經快樂過的我。
但其實我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。
記得陽光強烈，睫毛底下的毛孔全是汗，
記得心裡有個空洞轟然炸裂，撕心裂肺的一樣疼，
記得那是連續第十天失眠，清晨的微光從來不缺席。
只是那瞬間，
剛好抬頭，光線剛好打在右眼角，
嘴角剛好動了一下。
像錯字一樣的誤會，卻成了全篇的重點。
有些錯誤不值得修正，
尤其是善意的錯誤。
因為它比較像別人眼中的你。也許這才是真實的我們：看起來比實際狀態更好。大家喜歡用濾鏡看世界，選擇性地記住那些微笑的瞬間，日子容易過。
透過鏡頭，謊言就是最大的真實。
但人們愛照片，勝過愛真相。
就像有人寫錯你的名字，你沒有更正；
就像有人誤會你過得好，你也微笑附和。
我們都默默接受了這些錯字、錯覺、錯誤的人設，
像穿上一件尺寸不合的衣服。
不舒服。但沒到需要脫掉的程度。
照片終究會泛黃，背後那句話的墨水也會隨時間褪色。
但那個「快樂的我」卻會一直留在別人的記憶裡，
像一種不必驗證的真相。
如果能選擇，我寧可被記得是那樣——
不是因為我真的快樂，
而是那樣的我，比我自己想像中的我，好看得多。
有些錯誤，美麗得讓人不忍心糾正。
就讓它繼續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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